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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侵权责任法对医疗纠纷民事诉讼的影响

时间:2015-01-14 11:20:17  来源:  作者:建瓯法院 陈茂荣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已由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09年12月26日通过,将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它在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医疗赔偿责任设立专章进行了规定,这些规定将改变我国医疗纠纷处理的二元化格局,不仅对我国医疗纠纷的法律适用有很大的影响,也会直接影响到办理医疗纠纷案件的格局。《侵权责任法》的施行将对医疗纠纷民事诉讼产生哪些影响,不仅是公众关注的问题,法律实务人员尤其是 从事医疗纠纷法律实务的人员,更应当分析研究,以便更好地运用法律,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下面笔者就侵权责任法对医疗纠纷民事诉讼的影响问题,谈谈自己一些看法。 一、《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有可能被进一步边缘化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出台主要为解决1986年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不适合社会实践的问题。《条例》曾被认为是有效解决医疗纠纷的一个新法规。可是《条例》施行中,很快就出现了一系列新的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施行后,主要争议在:医学会鉴定人不出庭接受质证;赔偿项目缺少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多数情况下低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由于这些争议,致使不少患方在医疗纠纷处理中想方设法规避《条例》。人民法院在处理医疗纠纷的司法实践中也往往不严格按照《条例》的规定进行审理。因此在《解释》)颁布实施后,《条例》很快被“边缘化”了,此次侵权责任法的施行,必将对《条例》的实施产生了重要影响。 1、《条例》关于赔偿责任的规定将不再作为审判依据。近年来,由于《条例》在确定医疗事故赔偿责任时缺少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因此一些地方法院在处理因医疗事故导致患者死亡的医疗纠纷时,往往参照《解释》的规定,同时判决医疗机构承担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责任。而在更多的不构成医疗事故但经司法鉴定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因果关系的医疗纠纷中,法院就直接按照《解释》的规定判决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条例》关于赔偿责任的规定已处于风雨飘摇的地位。 《侵权责任法》将医疗损害责任列入第七章进行规范,这就意味着医疗损害赔偿彻底纳入民法院调整范围,不再存在特殊赔偿的情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也将按照第二章责任方式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条例》关于赔偿责任之规定,在侵权责任法开始实施以后必然将被束之高阁。 2、《条例》关于不属于医疗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将彻底失去意义。《条例》关于医疗事故的定义中,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这就有可能导致造成患者不明显人身损害的医疗侵权行为不被认定为医疗事故,而无须承担医疗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但是又实际上构成了侵权,患者的权益无法得到救济的情形。因此这个规定很快就被边缘化了。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中,明确规定“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因此,不少法院将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的,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继续鉴定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最终按照《解释》的规定进行赔偿。 《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这就与《条例》关于四级医疗事故的定义,以及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大相径庭了。显然《条例》的这些规定将失去现实意义。 二、《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纠纷损害赔偿将发生变化 1、《侵权责任法》实施前,医疗纠纷损害赔偿区分医疗事故和非医疗事故而有所不同。《侵权责任法》实施前,医疗事故的损害赔偿适用《条例》,赔偿的项目及数额的确定都适用《条例》的规定。非医疗事故的医疗纠纷的损害赔偿适用《民法通则》和《解释》的规定,赔偿的项目及数额的确定适用《解释》。根据《条例》第五十条和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医疗事故纠纷的赔偿项目中没有死亡赔偿金这一项。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非医疗事故纠纷的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赔偿的项目则包括死亡赔偿金(或称死亡补偿费)。医疗事故和非医疗事故纠纷赔偿的二元化标准增加了医疗纠纷的处理难度和成本,不利于医疗纠纷的处理。 2、《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纠纷的损害赔偿不再有区分,适用统一的标准。《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纠纷的损害赔偿统一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的项目有: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纠纷统一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简化了处理医疗纠纷的程序,缩减了处理医疗纠纷所花费的时间,消除了医疗纠纷处理上存在的标准差异,更大程度上体现了民事公平原则,有益于医疗纠纷的高效、公平解决。 三、《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纠纷的归责原则和举证责任分配将发生变化 1、《侵权责任法》实施前,我国的医疗侵权纠纷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规定,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中的推定过错责任。推定过错责任是指在行为人不能证明他们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应承担赔偿损害责任。也就是说,在适用推定过错责任的场合,行为人要不承担责任,必须就自己无过错负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八)项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医疗机构要对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在《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前,医疗纠纷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实施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医疗损害纠纷的过错、医疗行为与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医疗机构,医疗机构不能举证证明医疗行为无过错、损害结果非为医疗行为所导致,就要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而且,医疗机构的举证责任在两方面:一是医疗行为无过错,二是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2、《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我国的医疗侵权纠纷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归责原则是:过错与特殊情况下的过错推定。《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条对于医疗纠纷归责原则的规定是: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即患者一方要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如患者不能证明医疗机构有过错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条规定的患方举证责任仅在一个方面——过错,这也是不同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八)项规定的地方。如果让患者对于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对于不懂医疗专业的患方来说过于苛求,不利于保护患方的利益。因此,患方的举证责任仅限于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对于患方和医方来说都是比较客观,不偏不倚的。 《侵权行为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条规定的是过错推定责任,一般情况下的过错推定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举证责任倒置,即在上述三种情形下,患方不需要就医疗机构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是由医疗机构就其在此三种情形下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上述三种情形需不需要再由医疗机构证明自己无过错还是值得商榷的,因为,这三种情形所表现的医疗行为本身就是过错的体现,一般情况下的这些行为已经直接反映出医疗过错的存在,应该直接认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即可。但是,也不能排除有其他原因产生的这几种情形的存在。所以,对于那些医疗机构确实能够证明这些行为本身存在不可归责于医疗机构的原因时,应该给医疗机构举证证明的机会。 四、赔礼道歉成为医疗侵权承担责任的一种方式 赔礼道歉是指公民、法人的人身权利受到不法侵害,权利人可要求行为人公开认错,表示歉意。现今及过往的医疗纠纷民事诉讼中,原告(患方)诉请被告(医方)赔礼道歉,通常会被人民法院驳回。其原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尽管规定了赔礼道歉是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之一,但对不同的民事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的方式在相应的条款中做了列举,其中关于侵害生命健康权的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并无以赔礼道歉方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 《侵权责任法》将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作为独立的一章,在规定的八种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中包括赔礼道歉,而在规定不同的民事侵权行为应承担的责任时,并未明确规定任一种侵权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可见以赔礼道歉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在包括生命健康在内的有关人格权利的侵害中可以普遍适用。至于赔礼道歉的形式是口头或书面的,有待各方在诉讼实践中探索并确定。 五、《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将对办理医疗纠纷案件产生影响 1、《侵权责任法》实施前,办理医疗纠纷(医疗侵权纠纷)总会有顾忌,主要原因有以下几个: 第一,医疗纠纷的专业性使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解决医疗纠纷的专业性问题。医疗纠纷的专业性很强,在办理医疗纠纷时,往往会遇到很多的医疗专业术语、医疗技术知识等专业性很强的东西,这就要花费很大精力和很长时间来了解相关内容,以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大小。 第二,诉讼程序花费时间长、案件审结的周期长。医疗机构一旦发生医疗纠纷,往往急于提起医疗事故鉴定,经过医学会组织的医疗事故鉴定,判定医疗机构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构成几级医疗事故。当事人如果对于一级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不服,还得进行更高一级的医疗事故鉴定,直到中华医学会做出鉴定为止。对不构成医疗事故的,当事人还可以提出司法鉴定,以判定医疗机构在治疗的过程中是否有过错,存在多大的过错。这样下来,一个医疗纠纷下来要一、两年的时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的,不服终审判决申诉的,那期限就更长,有的医疗纠纷甚至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算得以解决。可见,医疗事故纠纷花费时间之长、审结周期之长。 2、《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办理医疗纠纷难的情形会有所改善。《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办理医疗纠纷所花费的时间、精力、成本都会有所减少,办理医疗案件的情形会变得好一些,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医疗纠纷诉讼不再需要做医疗事故鉴定,程序上减掉了一个环节,时间上缩短了,办案周期也变短。《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医疗纠纷不再区分医疗事故纠纷与非医疗事故纠纷,医疗侵权纠纷统一为医疗损害责任,不再需要做医疗事故鉴定了,只作司法鉴定,医疗侵权纠纷少了一个容易引起争议、也很费时的环节,也少了医疗事故鉴定这一程序的相应事务处理。 第二,医疗损害的过错鉴定将取代医疗事故鉴定。就目前来说,医疗纠纷往往会涉及两种鉴定,一是医疗事故鉴定,二是司法鉴定。侵权行为法实施以后,在还没有出台统一的医疗损害过错责任鉴定相关规定之前,医疗纠纷就只能先使用目前的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的结论本身就是医疗纠纷诉讼中的证据,是为医疗纠纷的解决提供依据的,其责任认定明确,患者一般都会接受,法院也会积极采纳,在与患者沟通中会更容易,相关事务的处理也就容易得多。 综上所述,《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在协商解决、行政调解,第三方调解的过程中,《侵权责任法》会成为各方考量的因素,但医方、行政、受行政制约的第三方、保险公司仍然会固守《条例》。中国法律实务的惯性和渐变特点,决定了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的一段不太短的时间里,医疗纠纷民事诉讼现阶段法律适用“二元化”的格局仍将保持,《条例》仍顽强地在不同的地域或多或少的影响医疗纠纷民事诉讼。我们相信《侵权责任法》在医疗纠纷民事诉讼中有被广泛援引、适用的空间和需要。这当然需要法律实务界尤其是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更新观念,不受过时的内部指导性文件的束缚,不断地积累审判经验,使《侵权责任法》的“实惠”真正体现在一个又一个判例之中。